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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了,仍有人《阅读浪漫小说》,相信真爱让野兽变成王子?

她的文娱生活
2023年11月19日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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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与野兽》是一部经典的迪士尼动画电影,首映于1991年,在2017年又上映了真人版电影。影片讲述了少女贝儿为从野兽手里解救父亲,而与受诅咒化为野兽的王子朝夕相处,最终用真爱战胜魔法的故事。


《美女与野兽》的内核是典型的浪漫小说。珍妮斯·A·拉德威在出版于1984年的《阅读浪漫小说》,对受众为女性的通俗文学所做的女权研究,到今天还没有过时。



浪漫小说(Romance)的定义是一种爱情小说,但并非所有爱情小说都可以称作浪漫小说,它必须迎合读者特定的情感需求和心理结构。除了文字作品,众多以女性为受众的影视作品与浪漫小说共用同一种浪漫叙事。


对的,《阅读浪漫小说:女性,父权制和通俗文学》就是能让你对浪漫叙事彻底祛魅的一本书。它值得反复阅读。


浪漫小说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女性人格发展之路的记录,因为那种特殊的心理结构是在父权制文化中构建并得以实现的。它所起到的作用就是对众多女性都曾经历过的一个普遍过程进行象征性的展示和解释。与此同时,在象征性地于故事中呈现了女性的真实需求,又描述了她们如愿以偿得到满足的结局后,理想的浪漫小说便认可或者说确证了这整个制度结构的必然性和可取性。——《阅读浪漫小说》


《美女与野兽》的野兽视角比起曾遭遇野兽恐吓囚禁的贝儿视角体验会更好,但是故事诞生以来,最喜欢这个故事的是女性。


因为浪漫小说的受众就是女性,它的爽点决定了女性会被打动。我把它总结为三点:1.感情得到滋养。2.消除恐惧。3.女性价值的胜利。



NO.1



在作者做研究的时代,购买浪漫小说的美国中产主妇群体,借阅读逃避繁琐的家务与情绪劳动。主妇看小说也是要力排众议的(显然就是她们的男人反对),她们看小说的行为就成为抗争性的表现。到2023年,看小说、玩乙游的行为会遭到贬抑。



前不久网络上火起来的“宝宝碗”,反映部分女性渴望在感情中被宠成一个孩子,印证了拉德威所说的“她希望得到热烈而重复不断的宠爱和关心,就像一个孩子从她/他母亲那里得到的一样。”


女性在成长过程中承受“制度性情感支持缺失”,渴望在理想的浪漫关系那里,体验感情得到滋养的补偿。阅读浪漫小说让她们生发了希望,为她们提供了情感上的补给,而且还催生了一种由衷的幸福感。








关于这事,我看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比喻,在此做个改写:女性是源泉,男性是装水的瓶子,女性在日复一日被要求对外倒水的过程中枯竭,于是她被鼓励向一个矿泉水瓶讨要水源,为此要继续给他倒水,直到矿泉水瓶被打动,倒回足够的水。


说到这份上,这种浪漫叙事显然令人不屑一顾。



NO.2



我在多年前看过一段话,觉得很妙,那时还没听说过《阅读浪漫小说》这本书。当我开始认真阅读拉德威的这本书,那段话在一瞬间闪回我的脑海,像烟花一样炸开。


这段话是:妇女的最终愉悦在于男主角的男权防御机制在女主角的爱意中崩溃,以保证爱情最终能使其转变为一个多情的爱人,从而彰显代表关爱和贤淑的女性价值的胜利。


图 /《美女与野兽》剧照


它写尽了当年我看言情小说,那些“丑陋阴暗”的征服欲。被忽视的东西来到阳光下,那么我们就可以来研究到底为什么浪漫小说被贬损,女性却忍不住去看了。


先说第二个爽点,消除读者的恐惧。浪漫小说不现实,但并没有完全回避世界上存在厌女、对女性的暴力威胁这一回事,她们也想知道如何面对在现实中无法避免的厌女事件,在小说中重获信心。


浪漫小说是这样写的:女主角通过把男主角的厌女表现解读为误会或者爱意,即使身处被支配地位,也能感觉到被她们反复强调的安全感,因此可以放下戒备、交出自我,与阳刚不失温柔的男主角融为一体。男主角的保护将外界厌女的伤害隔离,女主角只需接受男主角一人的温柔支配,这与男权社会对女性的安排不谋而合。女主角凭借直觉,成功融入男权社会,避免混乱、孤立无援的感受。


女主不是对女性所处地位毫无察觉,故事出场时她可以聪慧冷静、渴望独立,具备一定的女权倾向,但在故事结束时一定落入俗套。


这些女性给自己讲述了一个故事,而这个故事的核心愿景为全身心托付的一种形式:因为所有的危险都清除了,女主人公于是大可放心无虞地交出自我控制权了。从如下角度来看,我们可以说,被动性即是浪漫小说阅读经历的核心:每一个叙事故事的最终目标都是要创造出完美的结合,即既有男子气概又强大有力,同时还不失温柔体贴的理想型男主人公最终认识到了女主人公的内在价值;而女主人公自此之后除了作为那个模范人物的注意力焦点存在外其它什么都不用做了。


《美女与野兽》的贝儿在多个版本里拥有热爱读书、与众不同的设定,她异常勇敢,敢于孤身一人从野兽手里救父亲,她和其她女孩都不一样。结局,啪,嫁给王子了,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情感需求理应被承认,问题在于“将女性的欲望与异性恋(被建构为唯一自然的性结合)捆绑在一起并仍把父权制婚姻描述为实现成熟女性主体性的最终道路。”女主人设再时髦,浪漫小说的走向还是保守。女性在男女不对称的发展中产生被呵护的需求,消除恐惧的需求,错误地被导向借助男性修补自身。”



NO.3



我们着重讲浪漫小说的第三个爽点:女性价值的胜利。这是浪漫小说被批评保守的同时表现出最具抗争性的一面。


《阅读浪漫小说》中的读者将阅读浪漫小说视作一种“独立宣言”,阅读浪漫小说本身并非品味低俗的表现,其中的抗争性应该得到承认。读者渴望论证她们的能力,用爱驯服一个本来沉默冷酷的男人,这就类似于“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爱的假设让女性在私人领域感受到自己的地位,并不是跪在世界上的。


男主角对女性的冷酷、漠不关心会被女主角汹涌的女性特质(主要是善良与爱意)冲击、粉碎,具体到浪漫小说的小分类如霸道总裁文,还赋予温顺女主化解商业社会的冷酷与傲慢的能力。众人痛恨的主流价值观,无论是男权还是金钱至上,都会在女主角的爱意面前被杀得片甲不留。这样,女性的价值借爱情得到确立,阅读过程就是重拾爱情信念的过程。


爱情信念,体现在浪漫叙事里,也可以叫做“真爱战胜一切(Love conquers all)”。真爱,在竞争激烈的现代社会日渐失落,在浪漫叙事里仍然拥有无法动摇的地位。


再过一个月就是圣诞节,经典影片《真爱至上》又要火起来了吧。这部片子的性别刻板印象遭人诟病。



《真爱至上》的导演强调爱的价值,


“难道只有严酷或暴力的东西本质上才是真实的?任何温暖和积极的东西,本质上都是错误的?就是毛茸茸的复活节兔子?轻飘飘得没有内容?我真的相信世界上有大量的乐观、善良和爱,虽然它们代表性不足,虽然黑暗面总是占世界的主导地位。”


温暖、积极、善良、美丽和爱,构成了浪漫小说里女性的主要价值。


还是以《美女与野兽》为例,善良勇敢的贝儿遭到残暴丑陋的野兽囚禁,在最初受到了粗暴对待。她试图出逃,却在森林里遇见危险。紧追不舍的野兽为救下贝儿受伤昏迷。贝儿为野兽耐心温柔地包扎伤口,表示真心的感谢。自此,他俩的感情从狂风骤雨快进到和风细雨,当贝儿挂念父亲,野兽也愿意破例放她回家。


图 /《美女与野兽》剧照


这就是其中一个“真爱时刻”。贝儿以德报怨的行为,让我只想喊救命。这不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代表极端男权的反派给有情人制造的生死考验,是真爱最好的炼金。在电影最后,贝儿彻底爱上野兽,野兽变回了英俊富有的王子。这是一个在故事最初心肠冷酷的王子,因此被女巫惩罚变成野兽,最后他竟然蜕变为深情款款的理想爱人。这要归功于女主角极富“女性气质”的爱。在野兽展现粗暴表现时,她没有认定野兽就是残酷,直到她察觉到野兽的丑陋外貌下对女性温柔的心。


野兽会变成王子,骨子里心肠冷酷的王子变得温柔,这个过程不讲逻辑,一句是真爱就糊弄过去了。这就是浪漫小说的自相矛盾之处。


浪漫小说允许女主尽情地对男主人公最初的冒犯行径表示愤怒,但我们不能忘记,这种愤怒随后就会被证明是毫无根据的,因为男主人公的冷漠或残忍实际上是源于爱慕。这暗示像女主人公所产生的那种愤怒实际上是不合理的,因为触发愤怒的行为冒犯其实只是因为女主人公没能恰当地解读男人的行为。


女性通过改变自己的认知、用源源不断的爱感化男性等付出,来获得完美爱人这一她想要的回报的前提是,一个男人味十足的男人还能拥有同理心和尊重女性的能力。


社会在男性成长过程中已经对他们的这些倾向进行了压制。


《厌女》里清晰地阐述过这个问题:


确认男人的主体性的机制,是将女人客体化。通过一致将女人作为性的客体,使性的主体者之间的相互认可和团结得以成立。“拥有(至少一个)女人”,就是成为性的主体的条件。“拥有”一词很确切。“像个男人”的证明,就是把一个女人置于自己的支配之下。“连让老婆听话都做不到,还算什么男人!”这种判断标准至今仍然有效。所以,厌女症就是绝不将女人视为与自己同等的性的主体,而是将女人客体化、他者化,更直接地说,就是歧视、蔑视。


简言之,男人要像个男人,就无法不歧视女性。《阅读浪漫小说》里写道,“男主人公只是将体贴的特质嫁接到了他那未曾改变过的男性个性之上。浪漫小说暗示道,添加前者并无需改变后者。”


网友也苦涩地承认,看言情小说不过是与女作者的“神交”,我们真正喜爱的,是写在男性角色上的“女性特质”。


浪漫小说回避了这个问题,把男主角的必要转变当作一个业已实现的事实来加以呈现,因此我们说,这个童话一般的剧情展现的是浪漫小说与读者的信念,而不是现实。


这也说明,浪漫小说读者可能拥有互相矛盾的情感需求,本质上是无法被满足的。既想要尊重,又想要宠爱;既要做自己,又要被爱;既要女性的独立,又想要兼容婚姻。


这些双重需求,在女性幻想中由女性和爱的价值观主导的世界里,并无矛盾。



在现实里,“像女人一样被爱”无法与女人的自主共存,主要问题在于社会把女性他者化。如果想要真正对抗现实,拥护真爱至上的价值观,浪漫小说必须放弃追求传统的婚恋关系,放弃喜欢一个有明显“男性气质”的恋人,试图建立一个隔绝外界的两人乌托邦。


这对浪漫小说无疑是摧毁核心,完全不可能做到,浪漫小说里“妇女的最终愉悦在于男主角的男权防御机制在女主角的爱意中崩溃,以保证爱情最终能使其转变为一个多情的爱人,从而彰显代表关爱和贤淑的女性价值的胜利。”这也是爱情不可能存在于父权制的理由。


爱情作为“女性价值观”,无论在浪漫小说,还是现实里,都没有动摇男权价值观。“爱情关于男人不过是身外之物,关于女性却是整个生命。”被寄予厚望的爱情,不仅没有战胜一切,还被巧妙地收编了。


因此,女主最初的女权倾向被爱情的力量驯服,也就等于被自己厌恶的男权驯服。这也给现实女性敲响警钟。


拉德威写道,“除非女性自己也逐渐认识到,她们对浪漫小说的需求正是由于她们作为女性所处的从属地位,以及她们将婚姻当成了女性自我实现的唯一途径,否则我很怀疑她们会产生希求权力关系发生真正改变的要求。”









参考文献:

《霸道总裁文的文化构型与读者接受》


文案|弦

排版|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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